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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她敲了我宿舍的门

那天她敲了我宿舍的门

这事还得从那天说起。

  那天是星期五,我们早上没有课,自然前一晚宿舍里是折腾到很晚,准备白天再补足睡眠。

  不料事与愿违,很快我便在睡梦中听到咚咚的敲门声,抄起枕头边的手机一看,才九点钟。

  这可是史无前例的事。

  我的意思是说,在没有课的情况下,还从没有人在九点时就来我们宿舍串门的。我问了两声:“谁呀?”

  对方不回答,反倒是其他两个舍友睁开眼瞪着我。

  他们的眼神我明白,那意思是说:你的铺位离门最近,当然是你去开。

  我叹了口气跳下床来。

  我做梦也没想到,站在门口的居然是个女孩。

  她背后的墙上还贴着块鲜红色字体的告示:异性止步。

  刹那间我以为自己明白了,说:“我们并没有叫外卖!”

  然后就转身准备关门了。

  “卖你个头啊……”

  “本宿舍也谢绝推销!”

  “我不是搞推销的。”

  “那你有什么事?”

  那女孩很哭笑不得的样子,“我问你,你们是外国语专业的男生吗?”

  “不是,我们不崇洋媚外,读的是汉语言文学。”

  这次我却没有准备立刻关门,原因是看清楚了那女孩长得很漂亮。

  (怎么跟你形容呢……)

  如果当时你问我:“你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?”

  我的回答一定是:“高考填志愿为什么不报外语专业?”

  漂亮的女孩有些尴尬。

  “那……你能告诉我外国语专业的男生住在哪间宿舍吗?”

  “上了五楼就是。”

  “谢谢,原来我看错楼牌,少走了一层楼了。”

  “呵呵,没关系。”

  女孩转身走了,我还站在门口呆望着。

  她突然回头盯着我看,还抿着嘴笑。

  (回眸一笑?)

  那眼神好像跟我看她的差不多。

  我感到有些晕乎了。

  迷迷糊糊之中听到她说了一句话:“你的纽扣扣错了。”

  “哈哈哈……”

  我脸红地回过头,才发现两个舍友站在背后贼嘻嘻地笑。

  我们宿舍一共有三个人。除了我之外,还有大虾和排骨。

  当然这些别扭的称呼全是绰号。

  绰号起源于他们各自钟情的食物。

  大虾喜欢吃虾,每天去饭堂就数他最急,总怕去得太晚,自己想吃的虾被别人买走了。

  排骨则每顿必来几块红烧骨头,而且经常吃到没肉了还恋恋不舍地在干啃。久而久之他的牙齿特别尖,看上去浑似鼠牙。

  我呢,则酷爱烧鹅腿(那种油腻味百吃不厌),却没有被冠以什么烧鹅或鹅腿之类的外号。

  原因是他们发现了更有趣的。

  我的名字叫左守初。

  “咦,左手粗?你的左手很粗吗?”这是大虾第一次听到我的名字时的反应。

  从此我就被称为“左手粗”。

  等到我把纽扣扣好后,漂亮的女孩早已走了。

  “喂,还愣个啥,快断了你的鬼念头,人家可能是来找男朋友的。”

  大虾在用力地拍着我的肩膀。

  “就是嘛,咱三人不是说好一起光棍到毕业吗?怎能见了漂亮的女孩子就失魂落魄?”

  排骨也来瞎凑合。

  “那……那个姓吴的师妹的事……”

  我抬起头盯着排骨说。

  排骨顿时语塞:“这……”

  我说的是吴紫梦。

  吴紫梦其实不能算做师妹,她是我高三的同学,因为复读了一年,所以我上大三时她还在念大二。

  不巧她考进了我们这专业。

  记得上回我去他们班参加活动,听到她的同班同学喊我“师兄”,我们两个都很尴尬。

  她更是脸红到了耳根。

  这种景象偏偏就让排骨见到了。

  排骨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这个容易脸红的姑娘。

  当排骨向我透露他的心事时,我打心里吃了一惊。

  随后我开始担忧,咱的排骨兄有好受的了。

  吴紫梦的性格很开朗、很热情,就是有一个不好的习惯——爱乱花钱。

  这也难怪,城市里的独生子女,又是出身富贵。

  排骨的出身呢?

  记得他爸上次来看他的时候,扛了一袋自家种的番薯:“家里太多了吃不完,又卖不出,干脆拿来大家尝个鲜。”

  我曾经劝过排骨。

  当然我不能直截了当地说兄弟你死心吧,她不可能看上你的。

  我采取的方式是很委婉的,比如宿舍里一提起吴紫梦,我都会大声宣扬她家如何有钱,或者她上大学前交过几个男朋友,又拒绝过几个人的追求等。

  当然这里面有些许夸张成分,被吴姑娘知道了可能会告我诽谤。

  但为了挽救兄弟,我算是豁出去了。

  可惜排骨还是不能觉悟过来。

  甚至为了让自己在追求爱情的过程中手头显得阔绰点,他违背了自己大学期间不去做兼职的誓言,答应去给两个初一的学生做家教,时间是每周的一、三、五晚上。

  因为早上的开门惊艳,我整天六神无主的,连最无聊的古文课也睡不着。只能羡慕地看着两旁的排骨和大虾打呼。

  下午我们只有一节课,四点半我们三人便去饭堂坐等五点钟开饭。

  没想到这么早去还是要排长队,等到吃完饭时已经五点多了。

  排骨赶去做家教了,我和大虾慢慢地晃回宿舍。

  大虾忽然问:“我们每天花费多少时间在排队吃饭上?”

  “每顿饭平均要一个小时,每天共三个小时。”

  “近八分之一的时间哪,还没算上吃夜宵。”

  大虾一阵感叹。

  “你想发表什么高论?”我问道。

  “没有什么,我们吃饭的效率比我爸单位高多了,不愧是21世纪的大学生。”

  “你爸在哪儿工作?”

  “上次不是告诉你们了?在我们县的安全局。”

  “安全局吃饭也要排队吗?”

  “不用,他们进餐厅,屁股往桌子上一坐就有得吃了。”

  “那为什么还这么慢?”

  “笨蛋,菜色要排队啊,那么多盘东西,总不可能一次全端上来吧?”

  “……”

  经过教学楼一楼时,只见公告栏上写着几行大字:“选修普通话课程的同学请注意:今天因任课老师有事……上课时间另行通知……”

  大虾问我:“你这个学期选修了什么?”

  “美国政治史。”

  “什么时候上课?”

  “星期五傍晚六点。”

  “今天星期几?”

  “星期五。”

  “现在几点了?”

  我看了一下手表:“五点五十七分……”

  话还没说完,我已经转身冲进了教学楼。

  记得上课的教室安排在七楼21室,我以百米的速度往上攀。

  今天是第一节课,如果迟到给老师留下个坏印象那就麻烦了。

  我对自己的速度有绝对自信,三分钟内到达七楼肯定没问题。

  不幸的是我还是迟到了。

  原因是教室的门上贴着一张告示:

  “上‘美国政治史’的同学请注意:因课室多媒体设备有问题,改到一楼15室上。”

  ……

  又过了五分钟,我满脸沮丧地站在115室门口。

  顿时我惊呆了,然后又是更加沮丧。

  我看到了外国语学院的那个女孩。

  可她居然站在讲台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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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报告……”我硬着头皮喊道。

  女孩转过头来望着我,手里还拿着教鞭,那姿势美妙极了。

  可惜我并没有闲情雅致去欣赏。

  因为除了她,教室里还有几十双眼睛也都望着我。

  “迟到了?”女孩问道。

  “是。”我低下了头。

  “抬起头来。”

  我昂起了头,目光和她撞在了一起。

  “啊!”她一声惊叹,“你不是……那个扣错纽扣的男生吗?”

  全班哗然大笑。

  我更加无地自容了。

  沉默了数秒,我终于鼓起勇气抗议:“有必要在男生前面加上定语吗?”

  “什么定语?”她笑嘻嘻的。

  “……”

  我总不可能把自己的丑事再重复一次吧。

  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  “……左守初。”

  全场第二次哗然大笑。

  女孩也笑得弯下腰来。

  “是遵守的守,初始的初!”我大声强调。

  “哦?你是中文系的吧?”

  “是。”

  这个有必要说出来吗?

  “我这门课可是讲美国政治史的哟。”

  “我知道。”

  “你早上不是说不崇洋媚外吗?还来选修这门课?”

  “嗯……我渴望更加深入地了解美国政治黑暗的一面。”

  全场第三次哗然大笑。

  女孩笑着说:“Good!你的理由很充分,可以入座了。”

  “谢谢。”

  我松了一口气。

  “但我希望你下课后也能有充分的理由解释你为什么会迟到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本以为教室后面肯定已经坐满人了,运气不错也只能避免坐第一排。不料仔细一瞥,前四排竟然都坐满了人,好不容易在第五排找到个座位。

  再认真扫一下,发现百分之八十的听众都是男性。

  我始终持这样一种态度,即一个选修课堂上如果男女比例过分失衡时,肯定有一部分人的动机不纯洁。

  简单一点可以归结为四个字:美貌效应。

  当然也有像我这样的,本来动机很纯洁地跑过来上课,但坐了几分钟后也开始变得不纯洁了。

  我正走神的时候,前面一个男生突然站了起来,把我吓了一跳。

  “这位同学,你能不能告诉我们一七八七年费城会议上讨论的主要内容?”

  那位老兄稍许考虑了一下:“第一,为什么要讨论;第二,在哪个地方讨论;第三,怎么样去讨论,或者说,讨论的内容是什么……”

  全场第四次哗然大笑。

  笑声过后,梅雅说:“哪位同学能主动起来回答这个问题?”

  自然没有人站起来响应。

  “回答好了期末加分的哦。”

  教室里陷入一片沉寂。

  我听到旁边的男生在小声叽咕:“如果回答好了能和你约会,那还差不多。”

  “没人主动回答,那我只好点名了。”

  梅雅说着,把手伸进文件夹里面。全班只好都竖起耳朵,等待命运的裁决。

  她翻了好一会儿,抬起头说:“我忘了带点名册了……”

  晕……

  “那我只好点我叫得出名字的同学了。”

  我开始有不祥的预感,果然她叫道:“左守初。”

  我无奈地站了起来,耳旁满是偷笑声。

  她调皮地笑了笑:“恭喜了,这里暂时我只叫得出你的名字。”

  这可不是一件什么好事……

  我挠了挠头:“这个问题……不太容易回答。”

  “是的,是不容易。”

  “那……能不能换一个?”

  “不能。”

  “为什么?”

  “迟到是一件不好的事情,那你今天能不能不迟到?”

  “我今天迟到已经成事实了……下次一定不迟到。”

  “很好,但我的问题已经提出了啊,下次一定给你换个简单的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快说,十秒钟内你还不回答,待会儿把标准答案抄二十遍。”

  周围突然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。

  人类幸灾乐祸的丑陋本性再次展露无遗。

  十秒钟……

  我匆忙地理了一下思绪:“一七八七年的费城会议主要是制宪,会议草拟了联邦宪法,决定建立联邦政府……”

  “还不赖嘛,虽然不是很详尽,但也说出了要点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我很想问:是不是要我把会议上每个人的对白都念出来才算详尽?

  “不用了,你坐下。”

  “什么?”

  “我课余研究了好几年的心理学,你想说什么可别想瞒过我。”

  一个半小时的课上完了,大家都松了一口气。

  “这是我的第一次。”梅雅笑着说。

  全体哗然。

  “第一次上课啦,脑筋怎么歪得这么厉害。”她清了清嗓子,“所以我一开始很紧张。特别是当时出现了突发情况。”她瞪了我一眼,“有同学竟然在我的第一节课迟到了。所以,放学以后请这位同学留下来。我很希望知道,我的课堂上第一个迟到的同学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迟到的。现在下课。”

  众人欢呼着站了起来。

  我的解释还不能马上开始,因为讲台前围满了人。

  都是找梅雅签名的学生。

  我突然看到人群边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,那是我们班最矮的一个男生,叫秦荣。

  秦荣很努力地想挤进人堆里去,手里举着一本笔记本。

  当然一切都是徒劳的,当你的头部在踮起脚的时候只能勉强挨到人家肩膀的时候,你凭什么跟人家争?

  在刹那间,我变得非常富有同情心。

  我主动走过去拿过他的笔记本。

  “小荣,我帮你。”

  “啊,初哥,谢谢你,你真是个好人。”

  我绕到讲台上面,踮起脚才勉强看到被淹没在人堆里的梅雅的身影。

  在刹那间,我感觉到任务的艰巨性。

  当然同情心也就随之消失了。

  我拿起笔来在笔记本上画了一阵。

  我把它还给小荣的时候,他甭提多感激了。

  “谢谢你了,初哥,一会儿请你吃夜宵。”

  “不用了,”我的脸皮还没那么厚,“我还得解释为什么迟到呢。”

  “是了,祝你好运。”

  他把我拉到墙角:“你顺便帮我一件事,问问梅雅有男朋友了没有。”

  我吓了一跳:“难道你想……”

  “当然,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嘛。”

  “……小荣,恕我直言,体型上你们好像不太称。”

  其实我这个说法已经很委婉了。

  “你是说身高吧?不要紧,现在不是流行唱《高妹正传》吗?”

  “……”

  等到最后一个签名者走了之后,已经是半小时之后的事了。

  梅雅很高兴,走过来跟我说:“其实你们这群学生还是很乖的。”

  “特别是我。”

  “得了吧,”她笑着说,“你是这个班最不老实的。”

  “谢谢老师的夸奖,我会再接再厉的。”

  “那可不行,咱得说正经点。你今天为什么迟到?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上女老师的课迟到,你不觉得有失男士风度吗?尤其今天是我教学生涯的第一节课。”

  “唉……老师,我今天迟到是有原因的。”

  “哦?说说看。”

  “我到七楼时才看到告示说改在一楼上课,跑上跑下的,所以迟到了。”

  “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去?早点去再下来就刚刚好,不会迟到了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所以你的理由并不充分呢,对不?”

  “啊……其实我有提早五分钟到七楼的。”

  我准备开始毫无根据地强词夺理了。

  “那怎么还不能准时回到一楼呢?”

  “是这样的,老师,我在看告示的时候遇到点麻烦。”

  “什么麻烦?”梅雅很奇怪。

  “上面的字很难看,我花了好大工夫才看明白。”

  “哦,原来如此,难怪你迟到。”

  我暗暗好笑,这妮子原来这么好骗,这么荒谬的借口她都信。

  “对了,你帮我个忙。”她在纸上写了几个字。

  “这是我一个学生的名字,我不知道怎么读,你不是中文系的吗?你教教我。”

  我接过来看了一下,大声念道:“吴仨幌。咦,怎么会有人叫这种怪名字?”

  我疑惑地抬起头来,却看到梅雅在冷笑:“怎么样,你也承认刚才是‘吾撒谎’了吧?”

  “这……”

  “你没发现告示上的字迹和这纸上的一模一样吗?”

  “嗯,好像是。”

  “还好像呢,我告诉你,本来就是!你了不起啊,第一个在我的课堂上迟到,又第一个嫌我的字难看。你说,享受了这么多好处,你准备付出什么样的代价?”

  “这……”

  “好了,看在你课堂上表现还可以,我暂时不罚你了。不过……”

  “不过什么?”

  “算你欠我一个人情,以后有机会找你帮我做点什么,也好让我心里平衡一下。”

  “嗯,老师,你真是个好人。”

  我松了一口气。

  “行了,算你走运,我刚毕业,还不懂得发脾气。走吧,八点多了。”

  我和梅雅走出教学楼时已是满天繁星。

  我突然想起上课前的一个疑问。

  “老师,你是外国语学院的吗?”

  “不是。傻瓜,这不明摆着嘛,我是历史系的。”

  “那你早上怎么……”

  “我下星期要给外国语学院的学生开商务经济史的课,所以去跟他们布置一下。你先回去吧,我去买点东西再回宿舍。下星期上课不许迟到。”

  “是,老师你慢走,晚上小心点。”

  “谢谢,你真体贴。”

  她拍了一下我的头:“再见!”

 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,感到一阵晕眩。等到她拐过路口去了,我才轻轻地说:“喂,我还是王老五呢……”

  “哈哈,你说什么?”

  我吃了一惊,转过头来,只见吴紫梦笑嘻嘻地站在我面前。

  她的旁边还有一个人。

  竟然是排骨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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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哈哈,你终于开始进入发情期了?”吴紫梦开始严审逼问了。

  “你别那么大声好不好,一个女孩子竟在校道上大声说这种话……”

  “怕什么,反正被人笑话的是你。”

  排骨笑道:“那是早上敲门那女生吧?这么快好上了?你们的进度也太快了吧?”

  “哪有?你说话得尊重些,人家可是老师。”

  “我不信。”排骨说。

  “我没骗你,我刚上完她的课回来。”

  吴紫梦说:“就算是老师也没什么,也可以追的嘛。”

  “是的。”排骨拍着我的肩膀大声喊道,“兄弟,我绝对支持你!”

  “少喊口号了,眼下似乎你更需要我的支持。”我瞪着他说。

  “哦,排骨有喜欢的人了?”吴紫梦问,“是谁啊,我认识的?”

  “没没……没有这回事,别听他乱讲。”排骨一下子像短了脖子,结结巴巴地辩解着。

  吴紫梦走了以后,轮到我审问排骨。

  “你们怎么遇上的?”

  “有缘呗,嗯……怎么跟你形容呢,我坐车回来时下错站了,下早了一个站,正好看见她准备上车。”

  “然后……”

  “然后我又跟着她上了那趟车。”

  “又下又上的,车上的乘客会不会以为你有病?”

  “……管他呢,反正今晚很走运,让我得出了一个很幸福的结论。”

  “什么结论?”

  “我和她有缘……和吴紫梦有缘。”

  “就因为在车站碰见她?”

  “是,你有同感吗?”

  “好像没有。”

  “那太可惜了,本想请你吃夜宵的。”

  “这个主意不错,”我赶紧说,“只要有一碗拉面下肚,我们肯定会有同感的。”

  “那把大虾一块喊出来吧。”

  大虾走进饭堂的时候,是皱着眉苦着脸的。

  “怎么了,愁眉苦脸的?”我问。

  “如果你到洗衣服时才发现手机在脏衣服的裤袋里,你会笑得出吗?”

  “……”

  “那现在手机怎么样了?”

  “坏了,一开就死机。”他沮丧地用筷子搅着面条。

  排骨道:“学校后门那边不是有家手机维修店吗?何不拿去试试?”

  “唉……明天去看看吧。”大虾继续搅面条。

  生活在大学城的人有一种很奇特的习惯。

  那就是,无论你正处于什么样的状态当中,当你回到宿舍的时候,第一件事一定是去按电脑主机的power键。

  今晚也不例外。

  读盘、进入系统桌面、MSN和QQ自动登录,一切似乎井然有序地运行着。

  然而到了第四步时竟差点死机。

  QQ的系统消息竟响个不停。

  我骂了声娘,打开一看,除了第一条是广告之外,其余的都是同一个家伙申请加入我们班群的请求。

  署名竟是“章老师”。

  这不是我们辅导员吗?

  我转头问道:“章SIR上QQ的吗?”

  排骨哑然失笑:“怎么可能?他那么土里土气!哪像是生活在网络时代的人。”

  “可他要求加入我们班的群啊。”

  “肯定是有人冒充的。”排骨信誓旦旦地说。

  “骗子!拒绝他!”大虾也在一旁怂恿。

  我犹豫了一下,决定听从他们的建议,选择拒绝,理由是:“骗子!你坑谁呢?!”

  很快对方发过来请求:“我真的是章老师,你们的辅导员。”

  我再一次地拒绝:“开玩笑,我还是校长呢……”

  “好,你小子有种!明天到我的办公室来。”

  我没有再答理他。

  “砰砰砰……”

  又有人敲门了。

  排骨和大虾又望着我。

  “不会又是你那位美女老师吧?”

  我没答理他们。但是心跳明显加快。

  打开门一看,竟然是秦荣这小子。

  “唉……”

  宿舍里三人不约而同地长叹了一口气。

  “有事吗,小荣?”我问道。

  “嘻嘻,还不是关心你,来看看你刚才下课是怎么挨训的?”

  他不怀好意地说。

  “唉,你别提有多惨了……”我故作悲伤地说。

  “怎么样?被美女骂的滋味不好受吧?”小荣笑起来永远都是那么贼兮兮的,“活该,谁叫你迟到?”

  “小荣,你竟是这样报答帮你拿到美女签名的人?”

  “初哥,话可不能这样讲,我刚才不说了晚上请你吃夜宵吗?是你自己不来的。”

  “你看,你小子就是精明。你明知道我肯定要被那母老虎留堂,就来开口请我吃夜宵。”

  “母老虎?”排骨忽然冷笑道,“刚才还死缠烂打的,现在居然改口叫人家母老虎?”

  “死缠烂打?”小荣疑惑地望着我。

  “哪有?你别听他乱说。”我狠狠地瞪了排骨一眼。

  “啊,说回正事要紧。”小荣说,“我弄来了些梅雅的资料,看在你帮我弄签名的分上,拿过来和你分享一下。”

  “梅雅的资料?”我们都吓了一跳。

  “你们看。”小荣得意地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纸来。

  我们接过一看,上面果然是梅雅的相关信息:

  “姓名:梅雅

  出生年月:1981年10月

  籍贯:苏杭一带

  职业:大学教师

  学历:研究生毕业

  职称:助教

  办公室:行政楼四楼410室

  其他情况:新一届历史(1)班班主任,独生子女……”

  “行政楼401室?那不是章SIR的办公室吗?”看到倒数第二行时我不禁叫了起来。

  “对啊,她就是和章SIR一间办公室。”小荣说。

  “以前去章SIR那儿怎么没见过?”大虾问。

  “这不奇怪,人家是刚毕业的。”我说。

  “小荣,你去哪弄来这些资料的?”排骨问。

  “哈哈,天机不可泄露。”

  “章SIR有福了,哈哈。”大虾笑道。

  “晕啊,章SIR那个大色狼,我真替梅雅担心。”

  “就是,你别看他平曰满口仁义道德说什么要遵纪守法做正人君子的,其实内心暗暗在想什么很难说。”我说。

  “左手粗,做好护花使者啊,多去办公室巡巡。”排骨拍拍我的肩膀。

  “你说笑了,有咱小荣哥在,哪用你我费心。是不是,小荣?”

  小荣听了我的话竟然挺起肩膀:“嗯,我会多去走走的,绝不让这种事发生。”

  我们三人顿时哑口无言。

  “啊,小荣,”我咳了两声,“你这份资料调查得挺不错的,可惜少了些实际的东西。”

  “什么东西?”

  “梅雅联系方式啊,比如手机号码啊、家里电话啊、家庭住址啊、QQ啊、MSN啊,最不济的也要个邮箱地址吧。”

  “最紧要是人家是否单身你要弄清楚,否则大家岂非瞎忙了。”大虾说。

  “怎么会?不单身就不能挖墙脚吗?”排骨反驳道。

  “当然可以,但难度高了很多啊,并不是个个都像你排骨这样擅长拿铁铲挖墙的。”大虾说。

  “就是,比如你泡吴紫梦就得用铁铲。”

  “你别……开这种玩笑。”排骨瞪着我说。

  “哈哈……”

  深夜,感觉有些迷迷糊糊的。

  四周一片漆黑,万籁俱寂。

  也不知道几点了,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。

  正感到害怕的时候,忽然不远处有一道光亮闪起。

  亮光中出现了一个天使。

  咦,这个天使怎么那么面熟?

  天使和我互望了半晌,见我没反应过来,微微笑道:

  “不记得我了吗?扣错纽扣的男孩?”

  我顿时又惊又喜:“梅雅!”

  梅雅伸出皓玉般的双手:“来,跟我走……”

  我变得不由自主,激动地向她跑去。

  快要触摸到她手臂的时候,突然听到一阵严厉的断喝:“左守初!怎么不让我进班级的群?!”

  啊?!

  我惊惧地抬起头,只见章SIR站在梅雅身旁,右手搂着她的纤腰。

  梅雅竟然没有拒绝他这种过分的举动,反而笑得很开心。

  NO!

  我大叫一声,顿时坐了起来。

  原来是噩梦一场。

  “怎么了?”排骨问道。

  他还坐在电脑前看碟。

  “没……没事,噩梦。几点了?”

  “凌晨三点半。阿弥陀佛,你肯定想到梅雅了。”

  “错,想到了吴紫梦,哈哈。”我辩解道。

  “去你的,快睡!”

  夜里做了噩梦,不免心有余悸,等到天快亮时才昏昏沉沉地睡去。

  不料睡梦中听到了一阵刺耳的闹钟声,接着是大虾在吼叫:“起床了!起床了!”

  拿过手机来看,才七点半。

  我抬起头来问道:“疯了?不是星期六吗?”

  “你们忘了?今天要去修手机啊。”

  “兄弟,要想手机修好也得积点德啊,你一大早叫我们起床,可人家店铺起码九点才开啊。”排骨嘟着嘴说。

  “是真的吗?”大虾转头问我。

  “对啊,搞不好是十点钟才开。”

  “先睡一觉再去不迟。”排骨说。

  “我也没说现在就去那家店啊,本想请你们去试试主饭堂最近刚推出的蛋糕,既然你们要睡觉那就算了,我自己去。”大虾边说边爬下床来。

  他还没着地我和排骨就同时坐了起来。

  “其实,去散散步吃吃早餐还是不错的,是不是?”排骨说。

  “就是。主饭堂不是在女生宿舍区吗?大家一起去,搞不好清早会有艳遇呢。”我附和道。

  吃早餐本是很普通不过的一件事,但今天因去吃早餐无端又惹出一段波澜,这可是我事先万万没想到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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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

  我们三个人出了门,向食堂进发。

  经过楼下宿管办值班岗时,值班的大婶目瞪口呆地望着我们。

  这种眼神有史以来我第二次看到。

  上次是凌晨四点看完欧洲联赛后,排骨突然说肚子饿,想泡面,就拉着我出去打开水。

  记得当时大婶看到我们时也是惊讶得张大嘴巴。

  “唉,看来估算错了,左手粗还说艳遇呢,出门以来只见到个大婶,难道这就是艳遇?”排骨叹了一口气。

  “排骨,那大婶肯要你你就该满足了,还挑剔什么。”我笑着说。

  “靠,难道我的条件就那么差?”排骨抗议道。

  “得得得,别争了。饭堂还没到呢,这不才刚出男生宿舍区吗?好戏在后头呢。”大虾忙在一旁劝解。

  真给大虾说中了,好戏在后头。

  进入女生宿舍区后,要从篮球场边穿过才能到达主饭堂。

  在离篮球场很远的地方就听到“乓乓乓”的拍球声。

  “居然还有人这么早起来打篮球。对了,”我问道,“你们猜,打球的会是男生,还是女生?”

  “应该是女生吧,从去年起男生很少有人敢来女生区打球,特别是早上,肯定被人赶。”大虾说。

  “这么说就是女生了?”

  “搞不好是个大美女。”我哈哈笑道。

  “笨蛋,美女都那么娇生惯养的,谁会一大早出来打篮球?又不是竞选篮球宝贝。”排骨说。

  突然间,两个保安从对面的值班岗跑了出来,冲进了篮球场。

  我们拐过弯一看,只见有个女生低着头站在篮框下面,两个保安拿着篮球站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。

  “啊,还真是个女生呢。”大虾说。

  排骨推了我一把:“左手粗,长发披肩的美女啊,是你喜欢的类型啊。”

  “感觉她好像《灌篮高手》中的晴子。”大虾说。

  “别瞎扯了,人家现在有麻烦。”我说。

  “对啊,这里早上八点以前是不准打球的!”排骨喊道。

  “她的球要被没收了。”不知怎的,我竟有些替她着急。

  “这里的保安很不好商量的,球被没收了要拿回来就很困难了。”大虾说。

  “走,我们过去看看。”

  那女生和保安的对白听得很清楚了。

  “这球不是我的,是向人家借的,你们不能宽容一次吗?”她近乎哀求地说。

  “那可不行!”其中一个保安很严肃地说,“每个人违规都宽容,那个个都没顾忌地来打了?”

  “可是,这个球一会儿人家要用啊……”

  “那也没得说!”

  另一个保安看起来似乎仁慈一点,说道:“这位同学,我们是按规定办事的,你持学生证去宿管办公室登记一下就能拿回了。”

  “可是……”那女孩愈加焦急了。

  我突然间加速跑过去喊道:“小灵,你怎么跑来这边球场了?我们找得好辛苦!”

  我暗暗祈祷,自己救的不是个笨蛋。

  我跑过去扯住女孩的手说:“快走啊,比赛就快开始了,领导都来了,等球用呢!”

  “不好意思,我想……”

  “哎呀,别忙着道歉了,快走!”

  我一把抢过保安手里的球:“两位大哥,我们系里比赛要用这个球,下次再和你们打吧!”

  “喂,你这是……”那个较严肃的保安说。

  “怎么比赛这么快就开始了,那赶紧去吧!”女孩叫道。这回反而是她拉着我,两人飞快地跑开了。

  “喂,你们……”那保安喊道。

  “算了吧,人家有急事……”另一个劝住他。

  我们急速跑过两个弯才停了下来,不由得气喘吁吁。

  我把篮球还给女孩,这才发现球是正品的斯伯丁,贵着呢。

  “谢谢你,呵呵。”女孩笑着说。

  “没什么,我平时也被他们收过几次球,要拿回来很麻烦呢。”

  “对啊,所以我很慌。他刚才说什么要拿学生证什么的,我根本没有。”

  “啊?”

  “我不是这里的学生。”

  “那你是……”我有些意外。

  “我不是学生,哈哈。”

  她理了理长发,啊,还真有几分像晴子呢。

  我不由得有些痴了。

  “刚才那一段很刺激啊,真像韩剧里的镜头。”女孩笑道。

  “哦?”

  “可惜你一点都不帅,嘻嘻。”

  晕……

  “好了,拜拜。”

  女孩挥挥手,转身跑掉了。

  我还木讷地站在原地,没反应过来。

  “哈哈……”

  身后又传来两位该死的室友的大笑声。

  “你们笑够了没有?”走进饭堂的时候,我终于忍不住抗议了。

  “哈哈,这是我见过的最有趣的‘艳遇’。”大虾说。

  “那女孩真有个性,别人帮了她一把,她竟还嫌弃人家不帅,真是惊人之语。”排骨评论道。

  “被一个女孩这么贬还真是头一遭,呵呵。”我挠着头说,的确刚才有些措手不及。

  “不过话说回来,她说的也有道理。你看人家那么漂亮,放到我们这儿哪个班都是抢手货,你的确般配不上。”排骨还在落井下石。

  “喂,我真的有这么逊吗?”

  “不,你不止这么逊,还要更逊一点,哈哈……”

  “算了,别听他的,”大虾说,“其实那个女孩只是在开玩笑,你不用介意的。”

  “呵呵。”我只能苦笑。

  “我总有一种感觉,你们不久后还会见面。”

  大虾又来玩预言了。

  “还要见面?”我故作惊恐地说,“让她再贬我一次?”

  “也别那么想,说不定人家想清楚了会对你另眼相看呢。”大虾说。

  “唉,别安慰我了。”我摆摆手。

  大虾的预言好像一向都挺准的,这次会不会也一样?

  说真的,感觉有点奇怪,刚才虽然被女孩损了一番,可我内心似乎并不怎么生气。

  回想起来,刚才她拉着我跑的时候,她的手心很滑呢……

  “好了,别胡思乱想了……”大虾拍拍我的肩膀。

  “哪有?”我辩解道。

  “快点点早餐吧,吃完还得修手机呢。”

  “我们吃完早餐去哪里泡?”我边嚼着蛋糕边问。

  “不知道啊,有什么好介绍吗?”排骨大声回答道。

  大虾忍不住骂道:“两个忘恩负义的小子!早餐还没吃完就忘了我的大事了?”

  “什么事?”我故作糊涂地问。

  “手机啊,不得拿去修吗?”

  “可是,手机维修店不会那么早开门的啊。”我摊摊手说。

  “那我们这么早跑来做什么?”大虾问。

  “笑话!是你自己说要请我们来吃早餐的啊。”排骨说。

  “晕,我真是气昏头了。”大虾悲哀地说。

  “别急,兄弟,我们说着玩的。一会儿我们去碰碰运气。”

  手机店在学校后面的大街上,从饭堂走过去很快就到了。

  “咦,居然开了门,看到没有?”大虾高兴地说。

  “运气还真让你给碰到了。”排骨说。

  我没有说话,因为我怔住了。

  门边的柜台前没有人在,但地上却放着一样很特别的东西。

  一个斯伯丁的篮球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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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

  “有人在吗?”大虾喊道。

  “谁啊?这么早!”一个悦耳的女声从里屋传出来,“就来了,等一等!”

  这声音打死我也不会忘记。

  因为它十五分钟前刚刚嘲笑过我。

  “可惜你一点都不帅……”

  我感到一阵晕眩,伸手揉了揉眼睛。

  刚揉完就看到那女孩笑眯眯地站在柜台旁。

  她的头发湿漉漉的,应该是刚洗完头,水珠还一滴一滴地淌着。

  那种景象别提多诱人了。

  “咦,又是你?”她看着我说,“又来替我解围吗?呵呵,我再不敢去那里打球了。”

  “唉,那两个保安刚逮住了我,逼我来没收你的球。”我说。

  “别听他乱说。”大虾说,“我的手机坏了,需要修理,请问店里的师傅在吗?”

  “在啊。”

  “在哪儿?”大虾晃了晃头。

  “我就是啊。”女孩笑着说。

  “你?”我们三人同时吃了一惊。

  “怎么?不像吗?”

  我们同时摇了摇头。

  “你先把手机拿出来,我看看怎么个坏法。”女孩说。

  “笨蛋,进了水你还敢开机?怎么这么没常识?”

  “这……”大虾有些不知所措。

  “手机进了水千万不能再开的。正确的方法为马上打开外盖,直接将电池拿下,以避免主机板被水侵袭,否则就难救了。”女孩转头对我说。

  “很对啊,但你看着我干吗?我又不是那个进了水还开机的笨蛋。”我说。

  “我这是提点你,免得你下次重复他的过错。”

  “那……谢谢了。”我苦笑着说。

  “请问还能修吗?”大虾问。

  “可以啊,不过因为要先彻底吹干,所以要迟些才能过来拿。”

  “大概要什么时候?”大虾问。

  “晚上吧,或者明天。我开张单,你留个手机号码,我到时通知你过来拿。”女孩说。

  “好啊,可是,我的手机在你这里修,号码留给你也没用啊。”大虾说。

  “那……”女孩转头盯着我,“把你的手机号码留下吧。”

  “好吧,可你没事不许来骚扰我。”我笑着说。

  “我还没无聊到这种程度。”女孩睁着怪眼说。

  临走时她又喊住我:“喂,把我的号码也留给你吧,我怕我忘通知你了,这样你可以打来问我。”

  我怦然心动,但还是笑着说:“你就不怕我骚扰你?”

  “得了吧,谅你还没这狗胆。”

  我记下了她的号码,转身出门。

  两个舍友似笑非笑地望着我,我不禁满脸通红。

  从店里出来,我们又在校道上转悠了两圈。

  “我说左手粗哪,手机店那个女孩还真的是很漂亮。”大虾说。

  “那又怎样?你心动了?”

  “哪有?”大虾有些急了,“你觉得是她好呢,还是梅雅好?”

  “为什么要这样作比较?”

  “别问为什么,回答我就行了。”

  “这个……我觉得她们都好。”我回答道。

  “好家伙,你很花心哪。”排骨拍着我的肩膀大笑。

  “我不是那意思。眼下我无法作出比较,因为我和她们都不熟。我只上过梅雅一节课,而那女孩我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。”

  “你在篮球场上不是喊人家小灵吗?”排骨问。

  “嘻嘻,那是俺初恋情人的名字。”我笑着说。

  “这么说见到她让你想起了你的初恋?”大虾问。

  “这个……也许吧,我不清楚。”

  事实上我自己也很困惑。

  我由她想到了我的初恋了吗?

  这个问题一时间真的很难解答。

  喊出那个名字,几乎是无意识的。

  至于是梅雅好,还是手机店那女孩好?

  我也无法作出比较。

  眼下也没有作出比较的必要啊。

  吃完午饭后,突然收到那女孩的短信:

  “那部手机晚上八点可以来取。你的手机竟然余额不足,打不通,你这浑蛋!”

  晕,我才想起,中国移动前天就发来短信警告我了。

  “八点?这个……我下午要去我表姐家吃饭,晚上赶不回来了,你帮我去拿好不好?”

  “我去?”我犹豫了一下,“不太好吧?”

  “有什么不好的,你趁机可以找人家聊聊,了解清楚人家的底细。”

  “那就免了,你叫排骨去。”我说。

  “不好意思,晚上学校礼堂不是放电影吗?我想和吴紫梦去看,所以没空。”排骨懒洋洋地躺在床上说。

  “你想和人家去,人家未必答应呢。”我说。

  “呵呵,不好意思,她已经答应了,你看。”

  他把手机递过来给我看,果然上面是吴紫梦发来的短信,写着:

  “好的,七点五十礼堂门口见。”

  晕啊——吴紫梦在搞什么?

  “看来只有麻烦你了。”大虾拍着我的肩膀说。

  买卡充了值,我赶紧给手机店的女孩回复短信:

  “我那个同学有事,今晚八点我代他去拿,一定准时到。”

  不一会儿手机响了,她居然打电话过来。

  “终于舍得给手机充钱了?”

  “不好意思,”我连忙解释,“这两天有点忙,所以都忘了。”

  “好吧,”她咯咯笑道,“不想都知道平时肯定没什么女孩子找你,所以你不及时充钱是正常的。”

  “喂,又来了,你打电话来是准备找我吵一架吗?”我问。

  “得了吧,没那个空闲。我问你,你叫什么名字?”

  “左守初。”

  “这就怪了,早上看到你的左手并不是很粗啊?”

  晕——父母怎么给起这种怪名字,又要解释一遍了。

  “你读哪个系的?”她又问。

  “中文。”

  “怪不得一副书呆子的模样,哈哈。”

  “那你呢?你叫什么名字?”我反问她。

  “晚上八点准时到就告诉你。拜拜。”

  装什么神秘嘛,不过是去拿手机而已,又不是约会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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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6

  回到宿舍,排骨和大虾早已不知去向。

  想来想去没事可做,电脑也玩腻了,刚好这几天睡眠不足,决定好好补一觉。

  谁知刚躺下,又传来“咚咚咚”的敲门声。

  我叹了口气,跳下床来。

  如果是梅雅多好,那多跳几次都不要紧。

  可惜开门一看——愿望和现实为什么常常有那么大的差距?

  原来是班长老羊,他腆着个大肚腩,一副催债人的模样。

  “补交这个学期的书费,三百元。”他说。

  我打开钱包一看,晕,怎么这么羞涩。

  抬头问他:“先交着千分之一行不?”

  老羊是个老实人,高考数学三百来分的,所以反应并不快,还要转个弯才明白过来,吼道:“不行!你赶紧去银行取,晚上我们要汇总!”

  走到银行门口顿时傻了眼,两台柜员机前密密麻麻排满了人,只得老老实实去排队。

  “这下拿到钱可能刚好赶上晚上的汇总。”我苦笑着自言自语。

  “喂,发什么牢骚?”旁边一只手打到我的肩膀上。

  我侧头一看,不由得眼睛一亮,叫道:“老师!”

  梅雅身穿一身米黄色的连衣裙,笑吟吟地站在眼前。

  “太好了,我正想找人帮忙,一掉头就看到你。”她笑着说。

  “帮忙?帮什么忙?”

  “你一会儿有没要事?没事的话去帮我搬家。”

  “好啊,去哪里搬?”

  “我原来住在市区那个校区,现在要搬进这里的教工宿舍,其他都搞定了,就差两箱书,你和我一起走一趟。”

  “好的,那我们走吧。”

  “那……”她指着银行说,“你不用……”

  “呵呵,也是。”我举起钱包有些狼狈地说,“你看,才三毛钱,不排队拿的话哪都去不了。”

  “哈哈,”她笑着说,“不要紧,我们走吧,车费我出。”

  我和梅雅并肩向公交车站走去。

  一路上回头率甚高,特别是个别仁兄的目光……真叫人胆寒。

  这是不是在梦里?

  在等车的时候,她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。

  我注意到在等待接听的过程中,她的眼睛直直地望着远方,似乎有什么很重的心事。

  “喂,你好,请问是章老师吗?”梅雅问道。

  我顿时心惊:章老师?不就是章SIR吗?

  “啊,章老师,我搬书的事不用麻烦您了……”

  我竖耳倾听。

  “啊,对,刚刚我碰到一个学生,叫他帮忙搬就好了。

  “呵呵,他是你们中文系的学生呢……

  “叫什么来着?对了,叫左守初。

  “行了,让你们系的学生帮忙,也等于是请您帮忙了……

  “好好。谢谢您啊,呵呵,有心了。拜拜!”

  梅雅挂了电话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
  “我刚打给你们系的章老师……”

  “章SIR?他是我们班的辅导员。”

  “哦,是吗?他昨天听说我要搬书,就很热心地说一定要帮我,今天如果不是遇见你,他就要开车过来帮我了。”

  我暗叫好险。

  果然章SIR那个家伙已经想方设法要下手了。

  幸好老天有眼,让我在银行门口遇到梅雅,才及时阻止了他的阴谋。

  “呵呵……”我干笑几声,“你和他一间办公室?”

  “对啊,我这个学期刚来,我们系那儿不够地方办公,就安排我去隔壁那间办公室,也就是章老师那间。”

  这叫什么天理的安排?

  不是等于把一只羔羊送进狼窝吗?

  下午我阻碍了他的计划,可是来曰方长,该怎么办?

  我不由暗暗担心起来。

  广州的公车是出名的挤,但如果你能幸运地找到个位置坐,而且一路不塞车的话,这样的旅程还是可以接受的。

  如果身边坐着个美女的话,那接受就可以升级为享受了。

  现在我的处境就是这样,我感到一丝愉悦,但又有些自恼。

  平时自己是宿舍里出了名的大嘴,一吹起牛来那可是天南地北滔滔不绝。

  可今天呢,坐在梅雅身边,我竟想不出要说什么好。

  悲哀啊,上帝为我创设了梦寐以求的情景,俺的嘴巴却偏偏不争气。

  我正在绞尽脑汁的时候,梅雅却首先开口了。

  “你读大几?”她问。

  “大三。”

  “哦,大学刚刚过去一半。”她笑道。

  “大学生活很枯燥呢,”我说,“巴不得快点毕业。”

  “到了毕业的时候,你就会想念读书时是多么美好了。有很多事情是值得怀念的。”

  “可是对于我而言,这种事情至少过去的两年没有。”我说。

  “那是你没有去深入体验生活罢了。举个例子,大学期间如果有一段恋情的话,就会叫你永远难以忘怀的。你有女朋友吗?”

  “没有,哪有人要啊。”我呵呵笑道。

  “那倒不一定,男子汉要有自信啊。喜欢或暗恋的人呢?”

  “也没有。”

  有也不好意思说出来啊。

  “是有吧,我看得出哦,你只是不好意思说而已。”梅雅笑道。

  我吃了一惊,不觉满脸通红。

  突然想起上课时,她说过自己研究过几年心理学。

  那……偶的心事会不会被她窥破了?

  “你感觉周围有没有人暗恋你,起码是在关注你?”梅雅接着问。

  “很不幸,一个也没有。”我苦笑着说。

  “看得出来。”梅雅笑道。

  “老师,你也准备贬我一通吗?”

  “不是,我没有这个意思。我说看得出来,并不是说你逊啊,只是觉得你有时说话的语气显得缺乏自信,这是因为你觉得周围没有什么异性关注你。”

  晕,什么意思啊,我听得一头雾水……

  “老师,那到底有没有人关注我?”我问道。

  “这得你自己去观察啊,因为我不熟悉你周围的人。但不管怎样,你应该挺起胸膛,表现得有自信、有朝气一点,要勇于去表现自己。男子汉啊,就应该力争给人以眼前一亮的感觉。”

  “我懂了……老师,能不能问一句,你现在在恋爱吗?”

  这个问题一出口我就后悔了,好像问得有些冒昧。

  谁知梅雅竟很大方地说:“没有,我刚毕业,眼下没有拍拖。”

  “那你感觉周围有没有人暗恋你,起码是在关注你?”

  我把刚才她的问题拿出来反问。

  “有。”她很自信地说,“而且不少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竞争对手不少呢……这是一座每个人都想攀的珠穆朗玛峰哪。

  我不禁暗暗开始发愁。

  “你怎么了?一会儿很高兴,一会儿很沮丧?全在你脸上表现出来了。”

  梅雅望着我问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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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

  终于到了市区的校区,梅雅原来就住在研究生的宿舍里。

  梅雅住在最里面那栋的五楼。

  别看宿舍楼外面如此残旧,进去以后却是另一个天地。

  梅雅的两箱书就放在墙角,一箱大的,一箱小的。

  我走过去扛起那箱大的——怎么这么重啊!

  “行不?”梅雅问道,“不要勉强哦。”

  确实很重,但我怎么能在她面前示弱,一咬牙道:“没问题,轻着呢。”

  梅雅拿起那箱小的(晕,两箱书确实不是一个级别的),笑着说:“那我们走吧,其实你当做练练力气也好,以后你女朋友说不定要叫你抱她上楼呢!”

  我哈哈大笑:“那我肯定要找喜欢住一楼的女孩子。”

  “其他楼层的就不要了?”

  “不要,坚决不要!”我很肯定地说。

  “那你会错失很多好的对象哦,比如……我在大学城那边就住在九楼。”梅雅笑着说。

  我顿时怔住了……

  好不容易又把东西搬上了公车,大汗淋漓地,手臂的酸痛是可想而知了。

  忽然有一种感慨,每一次你的身体之所以饱受折磨,眼睛总是罪魁祸首。

  唉,每次都是眼睛在享受着世上最美的风景,身体的其他部分却要为此付出代价。

  回去的路上遇上了最不愿看到的事——塞车。

  “进到大学城恐怕要天黑了。”我说。

  坐在旁边的梅雅没有回答,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的景物。

 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,路上是拥挤的行人和车辆,在高楼大厦间艰难地穿梭着,远处的天边,斜阳涂抹出了一缕晕红色的霞光。

  霞光透过玻璃窗射进来,披洒在梅雅身上。她静静地坐着,显得无比的高贵与娴静。

  此刻如果能披上白色的婚纱,她一定是世上最美的新娘。

 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再说什么,当夜幕降临的时候,我们终于回到了大学城。

  我好不容易把箱子搬上了教工宿舍的九楼,整个人几乎垮了。

  “累吗?”梅雅问道。

  “当然累,不过搬完了就好。”

  “如果我告诉你,我们走错了楼层,我是住在隔壁那栋的,你会不会生气?”

  我顿时目瞪口呆——姑奶奶,你是在耍我吗?

  “走吧,没办法。”我一咬牙,又把箱子搬了起来准备走。

  “说笑的,哈哈,放下来吧,我就住在这一间。”

  我大大吐了一口长气。

  “老师,别……别开这么残忍的玩笑。”

  走进梅雅的宿舍,不禁大吃一惊。

  房间里的东西摆放得杂乱无章,简直和我宿舍有得一拼。

  笔记本电脑乱扔在桌上的书堆里,屏幕都没盖上。我认得出是她上课时拿去的那部。

  戴尔的NB啊,我梦想了很久都没买上,她怎么忍心这样糟蹋?

  电脑旁边是一台21寸的彩电,摆放得不是很正,屏幕向着里面的床,估计是为了晚上靠在床上看电视时舒适点。

  往床上一看,更是吓了一跳。

  只见床上的被子根本没叠,衣物乱七八糟地横在床尾,床下摆着个衣箱,估计是衣服拿出来或洗干净后来不及收拾叠好。

  我斜眼瞥过去,晕啊,那里有文胸、有内裤、有丝袜……

  我不禁满脸通红。

  梅雅大概也注意到了我的神色,也微微有些不好意思,笑道:“失礼了,我刚搬进来,很多东西都来不及收拾。”

  我笑道:“没什么,我们在宿舍也是这样啊……”

  她指着床下说:“啊,把箱子放到下面就好。”

  我照她的意思搬了过去,正准备往床底下塞时,她忽然叫道:“等一下!”

  我停了下来,回头望着她。

  她吐了吐舌头说:“突然想起昨晚好像掉了点什么东西在床下,我得找一找。你先坐一下。”

  我坐到床边的凳子上,她拿了手电筒走到床边,跪了下来,探头往里面张望。

  她的腰部向上拱,雪白的大腿就在我眼前晃来晃去,也许,透过薄薄的裙纱……

  我不禁心跳加速,陷入了美妙的遐想中……

  这时她突然站了起来,欢呼道:“找到了!”

  我倒吓了一跳,抬眼一看,她手中拿着一团粉红色的东西……

  晕啊,两张百元的人民币!

  “这……”

  “昨晚把钱放在桌上,今早一看全被风吹乱了,还少了两张,估计是在床底,果然让我找着了。”她得意地说。

  “呵呵,我还以为学校的宿舍床底下都埋有宝物呢……还想回去也搜搜床底。”我笑道。

  “这个可是我两天的薪水呢……太好了。”

  她非常高兴,举着钱转了两圈,随手又把它们扔到桌上。

  晕……

  “好了,箱子可以放进去了。”她说。

  她招呼我到沙发上坐下,泡了两杯茶端了上来。

  “这是我最喜欢喝的茉莉茶,试一下。”她说。

  我端起来尝了一下,果然一股淡香充满喉间。

  我本来不怎么喜欢喝茶,不知是茶本身好喝呢,还是因为是梅雅亲手泡的?

  喝完茶梅雅说:“今天辛苦你了,我请你吃晚饭吧。”

  我说:“不用了吧?我浑身汗水,还是先回宿舍洗个澡比较好吧。”

  “不要紧,我不也是大汗淋漓吗?有什么关系?”梅雅笑着说。

  “呵呵,那可不一样,你那叫香汗,我这个只会被人说成臭泥水。”

  “哈哈,你可不用那么谦虚啊……”

  晚饭后回宿舍洗完澡出来,估计已经接近八点了,急匆匆地套上衣服鞋袜。

  拿起手机正准备出门时,忽然看到手机上有条短信。

  刚刚手机调了振动,所以没有察觉。

  打开一看,原来是手机店那个女孩发过来的:

  “左手粗,刚打了几次电话给你都没人接,只好短信留言了。我临时决定晚上要去约会,所以你明早八点过来拿手机行不?求你了,我知道你很好,一定会答应的。”

  晕——明早又不能睡晚了。

  我不由哭笑不得,这个女孩真是有个性,为了恋爱客户都晒一旁了。

  退出短信一看,居然有十一个未接来电,全是她打来的,可见她刚才确实很焦急。

  本来计划好的事取消了,整个晚上反而因此显得很空虚,不知道该干什么好。

  上了一会儿网,还是觉得很闷。排骨他们不知道何时才回来……

  正在沉吟之时,又听见“咚咚咚”的敲门声。

  肯定不是梅雅了,突然想到昨天早上梅雅的敲门,那是很轻的“咚咚”声,富于音乐节奏,尽管吵醒了我,但也不觉得怎么生气。可门外这位敲门呢,好像要把门撞开似的,听起来就像债主来找人催债,叫人非常难受。

  打开门一看,晕——果然是债主上门了。

  老羊怒目横眉,冲我大吼道:“你还交不交书费了?全班就差你一个了,害我数了好半天,你明知我数学不好的。”

  “啊,下午有事忘了去银行拿钱了……”

  “我不管,你现在马上给我去拿!”他吼道。

  老羊是个老实人,可急起来也叫人受不了。

  “现在几点了?”我问。

  “快十点半了。你快给我去,我今晚要汇总完明天一早拿去章SIR那儿。”

  “章SIR明早会在学校吗?”

  “他就住在我家附近,他叫我明早回家时顺便拿给他。”

  “哈哈,老兄,你真是不幸,住的地方风水马马虎虎啊。”我拍着他肩膀说。

  “我也这么想……”老羊苦笑了一下马上又恢复了怒色,“少废话!马上给我去银行拿!”

  “是是是……现在就去。”我赶紧拿起钱包锁了门冲下楼。

  走到下午去的那家工行时,不禁大喜,自动柜员机前居然没有一个人。

  也难怪了,十点半了啊。

  进去界面一看,竟然没有取款这一选项。

  晕——下午有那么多人排队,肯定是把所有的钱都榨光了。

  看来只有去学校后门那家中行碰碰运气了。

  虽然比较远,而且跨行取要收费,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。

  走出学校后门,不由得转头向手机店的方向看去,里面没有灯光。

  那女孩说去约会了,竟然这么晚还没有回来,危险哪。

  正在乱想之时,听到背后有人叫道:“左手粗!”

  回头一看,只见手机店那女孩就站在我眼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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